灯光又暗了一格,只在桌板上打出一小圈暖光。厚实的纯棉餐巾早就被空乘整齐地铺在他们腿上,布料硬挺,边角象刚熨完一样利落,摸上去却又是浆洗过后的柔软。
先到的是kara这边。
那位空乘又一次单膝跪在她座位旁边,托盘端得很稳,声音压得很低:“kara小姐,这是今天的餐前小点,一共四种,您可以选三样。”
托盘上的长盘是特制陶瓷,釉色温润,四个小点并排躺着,精致得象展品一般。
最左边是一枚小小的鱼子酱塔——底下酥脆塔皮,中间一圈酸奶油,顶端堆着一撮黑亮的鱼子酱,最上面点了一点金箔,在暖光里轻轻闪着。
旁边是圆滚滚的鹅肝马卡龙,米白外壳夹着淡棕色内馅,看上去像甜点,实际上却是咸香厚重;
再过去,是卷成小花型状的熏鲑鱼和扇贝,旁边点缀着几片小花瓣和青柠皮;
最右侧,是两根细长的芝士条,烤得金黄,边缘微微裂开,看得出是手工做的。
kara看得有点直愣愣的。
这种大小,在便利店货架上大概就是“一口没”。
现在被摆在这盘子上,反而象哪本料理书拍封面时用的摆拍道具。
空乘耐心等她消化完这波“文化冲击”,又温声提醒:“您可以按自己喜好选择三样,如果不吃鹅肝或者海鲜,我们也可以帮您换成其他种类。”
“鹅肝……”她下意识皱了皱鼻子,“有点腻。”
出道以后kara也不是没有跟公司去吃过几次“高级料理”,但是那种油脂在舌头上糊成一片的感觉,她一直有阴影。
“那我就不要那个了。”她指了指鱼子酱塔、熏鲑鱼和芝士条,“这三个就可以了。”
空乘顺手柄鹅肝马卡龙收走,把剩下三样微微挪了挪,让每一件都正对着她:“好的,请慢用。”
她起身退到一边,没有半点“催”的意思,象是把整段时间完全交给了她。
kara低头盯着那一长盘“艺术品”,整个人微微僵住。
——先吃哪个?
——鱼子酱要直接用叉子吗?记得视频里好象有人用很小很小的勺子。
——熏鲑鱼旁边那片花瓣,是装饰还是也要吃?
——芝士条一咬下去会不会掉一桌子渣?
她右手已经摸到刀叉了,又条件反射缩了回来,怕自己动错被看出“没见过世面”。
正发愁的时候,隔板另一边也传来了托盘放下的轻响。
“曹先生,这是您的餐前小食。”
送到他面前的那份,盘子换成隈研吾参与设计的漆器长盘,木纹细腻,漆面在灯光下压着一层内敛的光。那颗被称作“云端明珠”的鱼子酱塔被放在正中,周围几样小点心像被刻意拉开的星星。
曹逸森把餐巾往膝上一压,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盘子,视线随即偏过去,在隔板边缘轻轻停住。
只见隔板那边露出半个小脑袋,正对着鱼子酱发呆,眼神一点点在盘子里打转,眉毛微微皱着,象在考一道完全没复习的题。
他忍不住笑了一下,笑意从眼尾压下去,才开口:“yo,你那是什么表情?”
kara被他抓个正着,有点不好意思:“啊,就是、不知道先吃哪个。嘿嘿。”
曹逸森抬了抬手,把自己这边的小白勺拿起来晃了晃:“那我先救你这一题。鱼子酱用这个,别用金属勺。”
“啊?为什么?”她顺着他的动作在自己桌子上找,这才发现果然也有一把一样的,刚刚被她当装饰忽略了。
“金属的会有味道。”他随口解释道,“会盖住食材本来的味道。你舀一点,连酸奶油一起。”
曹逸森说着,自己先挖了一小勺鱼子酱和酸奶油送进嘴里,动作不快不慢,看得出是习惯了这种东西,但又不是那种随便往嘴里一塞的粗糙。
“不要一口闷。”他咽下去后,看着她补了一句,“在舌头上停一会儿,让它化一化。”
kara照做,小心翼翼舀了一点,学着他那样在舌尖停了停。
咸鲜在口腔里慢慢散开,油脂感很细,跟她以前在后台吃到的那种“鱼子酱味薯片”完全不是一个东西,馀味干净得出乎意料。
“哇……”她没忍住,小声感叹,“好象有点太好吃了。”
曹逸森侧过头看她一眼,眼神里压着一点笑意:“那就别去算它值多少钱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刚刚在算?”她条件反射反驳。
“你看它的时间太长了。”他懒懒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餐巾边缘敲了敲,“你刚刚那脸,象在心里把这一勺折算成多少个练习生便当。”
她被戳中心事,耳朵有点热,只好埋头去夹熏鲑鱼。
那卷鱼肉被柑橘和香草腌过,入口带一点清爽的酸,刚好把鱼子酱留下的那点油脂冲淡;芝士条则是另一种享受,一咬就断,咸香在口腔里炸开,酥到她下意识想再伸手去拿。
她吃东西的动作谈不上多优雅,但却很认真——每一口都咬得很仔细,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