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一出来,麦克看了她两秒,象是有点意外她把地点想得这么清楚。
随后他点点头:“fe brooklyn”
崔俊浩已经在旁边把手机拿出来,低头翻起房源备注:“那套在downtown brooklyn边上的短租还空着。面积不大,但采光不错,附近有地铁,离我们临时studio也不算远。”
doechii嗯了一声:“就那个吧。”
“你不先看看照片?”
“有床,有门锁,能洗热水澡,就够了。”她停了一下,又补一句,“剩下的我自己会长出来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轻,崔俊浩却听得愣了一下。
麦克显然也听出来了,只笑了笑,没再多说什么:“行,那june你负责。今天先把她安顿进去。studio明天再看,不差这一晚。”
“好。”崔俊浩应道。
doechii这时已经往外走了两步,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崔俊浩:“宿舍钥匙今天能拿到吗?”
“能。”崔俊浩立刻跟上,“我下午去一趟,帮你办入住。你收完东西直接过去就行。”
“地址发我。”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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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ronx那间地下室,下午的光总是照来得很费劲。
窗户开得低,贴着地面,外头行人走过时只能看见鞋和裤脚,偶尔还有车轮碾过积水,把一点灰蒙蒙的反光晃进来。doechii推门进去时,屋里还是她早上离开时那副样子——床没叠,桌上摊着帐单和歌词本,象这房子在提醒她:你还没走干净。
她站在门口看了两秒,没立刻动。
人真的准备离开一个地方的时候,最先袭来的往往不是轻松,反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失真感。明明只是一个地下室、一张床、一个旧书架,一堆被生活逼出来的将就,可一想到今天真要开始收拾,心里还是会空一下。
doechii把包放到桌上,先拉开拉链,又把里面那只牛皮纸信封拿出来。
她坐到床边,把信封拆开。里面整整齐齐二十张一百美金。真钱的边角有点硬,摸起来冷冷的。她抽出其中几张,低头数了一遍,又从包里翻出手机,点开银行app,确认自己卡上那点可怜馀额还没凭空蒸发。
然后她才点开短信界面,盯着房东老陈的号码看了几秒。
她打字很快,删得也很快。
一开始想写得体面点,后来又觉得没必要。
(我今天有一部分房租了。我能一小时后拿给你吗?)
发完以后,她把手机扣在腿上,低头开始收东西。
其实也没多少可收的。
几件常穿的衣服,两双鞋,歌词本,旧笔记本计算机,几支快没水的眼线笔,一个装满充电线和转接头的小袋子,还有那只她无论如何都要带走的蓝牙音箱。厨房那边的锅碗少得可怜,冰箱里剩的食物也不多,半瓶牛奶、一盒鸡蛋、两罐便宜啤酒。她看了一会儿,把牛奶倒了,鸡蛋塞进塑料袋,啤酒没动。
收着收着,手机亮了一下。
老陈回得很慢,英文也还是那个味道:
yes yes i ho no rh
(好,好。我在家。不急。)
doechii看着 no rh那两个词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她当然知道这不是字面意义上的“不急”。欠了三个月房租,怎么可能真不急。只是老陈这个人,好象总有本事把最难堪的话,讲得没那么难堪。
于是doechii把衣服往箱子里塞的时候,动作都比刚才慢了一点,心里那股一直绷着的硬劲,也终于松出一条缝来。
收完一轮,她把装着现金的信封重新打开,抽出一部分,单独折好放进外套口袋,剩下的继续压回包底。
她没有一次把所有钱都拿出来。
不是不想。
而是她知道,自己接下来还要搬,还要住,还要吃饭。体面重要,活下去也重要。她愿意先还一部分,是因为不想让自己象在逃;但她也不至于为了那点面子,再把自己一次性掏空。
楼上的脚步声响了两下。
doechii把外套穿上,拿着那叠现金和手机上楼。
老楼的楼梯有点窄,扶手上的漆都掉得差不多了。她走到二楼,门没关严,里面隐约飘出煮东西的香味,象是葱姜和肉馅混在一起的味道。她抬手敲了敲门。
“yeah?”(谁啊?)
里面传来老陈的声音。
doechii把门再推开一点:“it’s ”(是我。)
老陈很快从厨房那边走出来,身上还系着围裙,手里拿着一双筷子。他今天没穿平常那件旧羽绒背心,换了件灰色毛衣,额前头发有点乱,象是刚在蒸锅和灶台之间来回忙活。
看见doechii站在门口,他先是“哦”了一声,随即目光落到她手上那叠折起来的现金上,脸上的表情一下就缓了点。
“ah good”(啊,好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