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oechii走进去两步,把钱递过去:“i can’t pay all today but this is part”(我今天还不了全部,但这是其中一部分。)
老陈接过钱,低头数得很认真。数到一半,doechii站在那儿,手插在外套口袋里,忽然又有点不自在。她最讨厌别人当着她面数钱,可这种时候又偏偏最需要对方当面数清。
好在老陈数完以后,并没有露出什么嫌少的表情,只是把钱在手里拍了拍,抬头看她:“okay better”(行,这样好多了。)
停了停,他又补了一句:“you ove out?”(你要搬走?)
doechii点头:“yeah today or tonight”(嗯,今天,或者今晚。)
老陈看了她两秒,象是在把“搬走”、“终于有点钱”、“看起来没那么狼狈了”这几件事在脑子里慢慢对上。然后他才问:
“new job?”(新工作?)
doechii想了想,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说是娱乐公司?说自己要去当练习生?还是说资本在搞的练习生pilot,有宿舍、包吃、还能用录音室?
最后她只挑了最简单的一句:
“sothg like ic work”(算是跟音乐有关的工作。)
老陈一听见 ic,眼睛倒是亮了一下。
“ah, ic good”(啊,音乐好。)他很用力地点点头,又用那种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补了一句,“i tell you you not basent forever”(我告诉你,你不会一辈子待在地下室里的。)
这句话说得很直,语法也不漂亮。
可doechii听完,还是愣了一下。
她从来没和老陈聊过太多。两个人大多数时候的交流,都停留在“这个月什么时候交”、“热水器坏了”、“楼上太吵我知道了”这种很现实的话题上。
她甚至一度以为,老陈眼里的自己,不过是个总拖租、半夜录音、有点难搞的年轻租客。
结果现在,他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还捏着刚收的那点房租,居然说了句——you not basent forever
doechii偏开脸,轻轻清了下嗓子。
“yeah,”她低声说,“hopefully”(嗯,希望吧。)
老陈象是也觉得自己一下说得有点多了,立刻又恢复成平时那副有点板着脸的样子,把钱往桌上一放,转身指了指厨房蒸锅。
“duplg i ake too uch”(饺子。做多了。)
doechii本来想说不用,可老陈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,已经回身去橱柜里拿了一只塑料饭盒,动作麻利地夹了十几个饺子进去,还顺手舀了一小盒蘸料。
“take”(拿着。)他把饭盒塞到她手里,“tonight by no ok”(今晚你忙,别做饭了。)
饭盒热乎乎的,一下把doechii的手心都烫暖了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,又抬头看向老陈。对方已经把围裙摘了一半,象是做完这件事就打算退回自己的日常里,不准备接什么“谢谢你”、“你人真好”这种煽情台词。
doechii张了张嘴,最后还是只说了句:“thanks”(谢谢。)
老陈摆摆手,很快把那点感谢挡开:“you get good work, then okay”(你找到好工作,那就行。)
说完,他顿了顿,又补充一句:
“no crazy party new pce better for sgg”(新地方别总开疯派对,对唱歌更好。)
这话说得有点别扭,但doechii还是笑了,是真笑,不是平时那种带刺的敷衍笑。
“got it”(知道了。)
“also,”老陈皱了皱眉,象是想起什么,“if need truck… sall ove… i ask ”(还有,要是你需要车……搬点小东西……我可以问我表亲。)
doechii愣了一下,连忙摇头:“no, i’ okay i have soone helpg”(不用,我可以。有人会帮我。)
“”老陈点头,也不强求,只是背着手站在那里,象是在确认她这次是真能搬到一个更象样点的地方去了。
房间里短暂安静了几秒,只剩蒸锅冒气的声音,和电视里很小声的中文新闻。
doechii抱着那盒热饺子,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奇怪。
她欠了三个月房租,今天上来还的也只是一部分;语言也不通,很多话两边都只能说一半猜一半;可偏偏是这样一个总皱着眉、英文磕磕绊绊的老房东,在她真正要离开的时候,给了她一句不算漂亮、却很实在的祝福。
没有热烈,也没有眼泪。
就是那种老派移民身上才有的、笨拙但稳的善意。
你过得不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