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4章 二姐的心意(1 / 2)

“回来啦?”

沈玉玲正佝僂著腰,坐在院子中一块磨得溜光的青石小凳上,用力揉搓著木盆里小山似的,泛著汗碱味的脏衣服。

湿漉漉的肥皂泡沾在她挽起的,同样洗得泛白的袖口边缘。

抬眼看见周海洋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跨进来,她立刻停下手里的活,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起皱泛白的手指,直起酸痛的腰背站起身。

“嗯!”

周海洋应了声,目光却越过她,落在院子角落那个小小人影上。

青青正蹲在泥地上,撅著小屁股,攥著半截小树枝,无比专注地在湿润的泥地上描画著什么,嘴里还念念有词。

周海洋放轻脚步,像靠近一只怕惊飞的海鸟,悄悄摸到闺女身后。

变戏法似的拿出那绿色的画板,在她聚精会神的眼前晃了晃。

“爸爸!”青青猛地抬起沾了泥点的小脸,黯淡的眼睛瞬间被那崭新的绿东西点亮,发出惊喜的呼喊,“这是啥呀?”

她丟开树枝,跳起来就要扑抢。

周海洋心头一暖,像是被这小太阳般的笑容烫熨过,牵起闺女那沾满湿泥的小脏手,把她带到院墙根下那几把磨禿了边角的竹椅旁坐下:

“昨天拉鉤上吊答应你的,忘了?爸爸说话算数!”

他粗糙的手指轻轻拂开青青额前汗湿的碎发,声音柔和得像抚过船体的细浪。

“哇!爸爸最好啦!天底下最好的爸爸!”

青青高兴得蹦起来,两条细瘦的小胳膊用力搂住周海洋布满硬胡茬的脖颈。

“吧唧”一声,毫不吝嗇的在他鬍子拉碴,带著风乾海盐粒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大口。

“爸爸,这板子咋画画呀?跟地上一样吗?”她急切地用小脏手指点著光滑的塑料板面。

“来,爸爸教你。”

周海洋小心翼翼地把闺女抱到腿上,接过她手里的小粉笔,握著她的小手一起描画。

沈玉玲在一旁静静看著。

男人黢黑的脸上,疲惫如铁锈般深刻。

可对著女儿时,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耐心和深藏眼底的温柔,是她这几年几乎遗忘的遥远光景。

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,像解冻的海冰漾开一丝浅波。

默默转身走进低矮昏暗的灶房,蹲下身,往灶膛凹坑里添了几把干透的玉米叶和耐烧的木头柴火。

灶膛里的火苗跃动著,水汽在锅沿氤氳。

见青青还像只黏人的小树袋熊,整个儿赖在周海洋怀里嘰嘰喳喳问东问西,沈玉玲走过去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柴灰,轻声招呼:

“青青,乖,让爸爸喘口气歇歇,你自己画会儿?”

“不嘛!我要爸爸教我画大船,画大鱼!”

青青扭动著小身子,搂著爸爸脖子的手更紧了,小嘴撅得能掛油瓶。

“这孩子!咋这么不懂事!”沈玉玲无奈伸手想从男人怀里接过女儿。

“没多大事。真不累。”

周海洋抬头朝妻子安抚地笑了笑,眼底的血丝和青灰在晨光中清晰可见。 他抱著女儿转向沈玉玲,语气低沉了些:“昨晚,船没白跑,挣了点。”

一边说著,一边侧身,从怀里贴身的口袋中掏出一个綑扎得结实,带著体温的蓝布包。

“啪”一声闷响,沉甸甸的布包拍在旁边那张油腻发亮,布满刮痕的矮方桌上。

布包的结被解开,摊平,露出里面一沓沓用牛皮筋綑扎得整整齐齐的钞票。

新旧票子混杂,但每一张都压得板正,透著令人窒息的分量感。

沈玉玲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堆小山似的钞票上,呼吸猛地一滯。

几天前,家里灶台还冷得像冰,米缸底颳得簌簌作响,连舀水的葫芦瓢都裂了口

这才几天?

这齣海连头带尾不过三两天,自家男人竟然就挣回了一万多?!

她一个月起早贪黑,手指磨出厚茧,血泡破了又结痂,在冰冷刺骨的海风中给网厂补网挣的,满打满算不过百十来块的毛毛钱

一股汹涌的酸涩骤然衝上鼻樑直抵眼眶。

她猛地低下头,鬢角的碎发垂落遮住了瞬间发红的眼眶。

周海洋敏锐地捕捉到,妻子瞬间情绪失控的那一哆嗦,以及她急速低头掩饰的动作,不由得心里一甜。

嘴角咧开一道带著汗水的笑纹,献宝似的凑近了些,声音里藏著点被认可后的雀跃和得意:

“嘖,这才哪儿到哪儿?毛毛雨啦!老婆,你得信我,咱们家真正能掛大红灯笼,敞开吃大米白面的好日子,这才刚开了个头!海龙王的后花园还等著咱去遛弯呢!”

他粗糙的大手笨拙地想去拍拍沈玉玲的背。

沈玉玲抬起头,努力將那股热气压下去,嗔怪地剜了他一眼,用眼神堵回他那快碰到自己后背的手:

“德性!尾巴都翘到桅杆顶上了!那我和青青可就跟享福了,等著过地主婆子的日子。”

她顿了顿,想起一早的事,语气软和了些。

“哦对了,二姐早上天擦亮那会儿来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