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洛看着百里外船头那道纤细的身影,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海水。
距离,大约一百里。
从西海岸到那艘船,没有桥梁,没有船只,只有一望无际的海水。
若是施展《凌虚步》踏水而行……
他摇了摇头。
《凌虚步》虽可踏水而行,但那只是短距离的水面行走,最多不过数百丈。
百里之遥,中途没有借力点,轻功周天转换之际便是落水。
即便是二品宗师陆德源的《金莲步》,一步登天、凌空虚渡百丈,但百丈与百里,差了足足一百多倍。
他不可能一步百里。
除非……
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门轻功。
《御风而行》。
借风飞行,凌空虚渡;身与风合,随风而行。
这门轻功与《凌虚步》不同。
《凌虚步》再精妙,终究是“步”,需要借力,需要落点,哪怕是踏水、踏雪、踏叶,总得有个“踏”的地方。
而《御风而行》是真正的凌空虚渡。
不借力,不落点,身与风合,随风而行。
如飞鸟,如流云,如风中飘落的花瓣。
这门轻功,他在京师时从赵清漪赠予的颂朝遗武库中得来,参悟到了大成境界,尚未真正运用过。
今夜,或许是个好机会。
陈洛站在礁石上,闭上眼睛。
海风从东海上呼啸而来,带着咸腥的湿气,拂过他的脸颊,吹动他的衣袂。
“身与风合,随风而行。不以力御风,而以意合风。风即是身,身即是风。风无处不在,身亦无处不在。”
“御风真意,不在御,在合。”
“合于风,方能乘风。”
“御风而行,非以力胜,而以意通。”
他反复品味着这些口诀,将心神沉浸其中。
不是风在吹他,而是他在融入风。
他的呼吸,与风的节奏同步。
他的心跳,与海浪的起伏共鸣。
他的内力运转,与天地间气流的走向融为一体。
他不再是一个站在风中的“人”,而是成了风的一部分。
御风真意。
不是强行使风为他所用,而是让自己成为风。
人即是风,风即是人。
随风而行,无处不在。
陈洛睁开眼睛。
他的双脚离开了礁石。
不是跳跃,不是奔跑,而是,漂浮。
他的身体悬停在礁石上方三尺处,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,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托起的落叶。
没有借力,没有落点。
他就在空中,悬浮着。
陈洛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《御风而行》虽然还未至圆满,但已经足够他实现真正的凌空虚渡。
他的身形在空中轻轻一转,面朝百里外那艘船的方向。
然后,他动了。
不是奔跑,不是跳跃,而是,飞。
他的身体如同一只被风托起的飞鸟,从礁石上腾空而起,向海面上飘去。
起初速度不快,甚至比他在陆地上奔跑还要慢一些,但渐渐地,他找到了感觉。
风在他身周流动,不是阻力,而是助力。
他稍稍调整身体的倾斜角度,速度便快了几分。
他将内力灌注全身,与御风真意融合,速度越来越快。
百丈。
三百丈。
五百丈。
他的身形在月光下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,如同一只巨大的海鸟,贴着海面翱翔。
海风从下方托着他,浪花在他脚下飞溅,咸腥的水雾扑面而来,却没有一滴能沾湿他的衣襟。
他越飞越快,越飞越稳。
百丈、千丈、万丈……
双屿岛的轮廓在他身后迅速缩小,很快便化作海平面上一个模糊的黑点。
而那艘乌艚船的轮廓,在他眼中越来越清晰。
乌艚船上。
朱长姬站在船头,一动不动地望着双屿岛的方向。
海风吹动她的衣袂,发髻旁那支素银簪子在月光下微微闪烁。
她的脸上涂着易容膏,蜡黄的肤色在夜色中并不显眼,但那双寒星般的眸子却亮得惊人。
她的身后,甲板上躺着一个人。
陆才旺。
他双手被反绑在身后,嘴里塞着一块破布,眼睛被一条黑布蒙住,正无声地躺在冰冷潮湿的甲板上。
他的呼吸平稳,显然还在昏迷之中。
钱湖帮的几名帮众散落在甲板各处,有的在收帆,有的在了望,有的在整理缆绳。
他们时不时偷瞄一眼船头那道纤细的身影,眼中带着一丝敬畏。
这个女人,是三品镇国。
今夜的行动,他们虽然不知道全貌,但也隐约猜到了一些。
绑架,勒索,海上逃亡。
得罪的是双屿岛上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海盗。
但有这个女人在,他们心里倒也不怎么害怕。
三品镇国,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是横着走的存在。
杜帮主说的没错,这趟差事虽然凶险,但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