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人反复揣摩着这两个字,不知想到了什么,瞳孔几乎缩成针尖样。她的肩膀剧烈地起伏,嘴唇颤着转移话题,“成真,你外大父难道没有告诉过你吗!身为医士,手中握着的是他人的性命。便永远不能将救人治病的本领,变成谋财害命的算计,否则,你与那些禽兽猪狗何异!”“你明知道崔如箭盼子心切,更视腹中胎儿如命。你这样不计后果地利用、算计,可有曾想过,她知道真相的那一日,是否能承受得住,这一切只是空欢喜一场!”
成真一怔,母亲原是知晓了这件事情。
不过,这件事情她既然做下,就根本不惧事情败露,被千夫所指的那一日。她没有想到是,这一日来得如此之快。
“母亲竟这般的好心肠?"成真的声音平静到可怕,每个字却是像从冰碴里滚出来的,“所以母亲如今还认为,当年一事,是我故意下毒害死的阿姊吗?宋夫人的视线退避入阴影中,没有回应成真这个问题。这一反应,已给了成真所有的答案。
“我费尽心思,重新回到这个地方,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查明真相。"成真袖筒中的手指用力攥紧,继续道:“一开始,我怀疑尹姬,因为事发之际只有她同田媪在场,桂花糕也是她亲手递给阿姊的,况且尹姬向来与听泉院不和。可就在刚刚,尹姬亲口告诉我,下毒一事与她毫无干系。甚至原本该是她吃下那一碟桂花糕,而那一碟桂花糕是田媪端给她的。”“母亲…“成真撑着膝盖站起来,“你也知道当年的真相,对吧…”宋夫人乱了思绪,局促惶恐地看来。
成真用着肯定的语气道:“所以,是父亲。”两人的目光没有剑拔弩张的硝烟感,却依旧在无声地对峙着。“你为何,非要揪着这件事情不放!"宋夫人见遮掩不过去,终究是先一步败下阵来。她皱着眉头,脸色铁青道:“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当下毒一事是那赵府医所为,不行吗?非要搅得这个家鸡飞狗跳的,你才满意?”“我揪着不放?”
“我搅得这个家鸡飞狗跳?”
“母亲,这儿几…是我的家吗?"成真踉跄地向后退好几步,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睛如今满是悲戚哀伤,眼泪不断地蓄着,最后直直地淌下,在她的面上纵横交错。
宋夫人不知如何是好,听到成真这话,心头像是针扎一般的疼。她低低地唤了声,“真人……”
终是欲言又止。
成真如何也不理解,母亲明明知道真相,却一直保持着沉默。她发了狠劲,撕着嗓子吼道:“母亲,那是我的亲阿姊,您的亲生女儿啊!她还怀着身孕,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性命,一尸两命啊!下毒之人未被惩戒,我还要被倒打一耙诬陷,你让我如何能甘心!我只要一想到,那下毒之人还好好地活在这世上,我就恨不得立刻化作修罗厉鬼,取了他的性命!让他为阿姊偿命!”
在成真这一声声剜心泣血的话语下,宋夫人眼神逐渐空洞,整个人如同被抽去灵魂般,只剩下无尽的茫然。唯有眼中闪烁着的泪水,能彰显出一点人气来她一步步走上前来。
“你知道真相又如何?"宋夫人用着很轻、很平静的语气,仿佛提线木偶般,唇齿翕动间抛出一个足以致命的问题,“真儿,你难道要亲手……杀了你的父亲吗?”
此话一出,成真脑中那根弦骤然崩裂。
她微微张口,可想说出的话像长满倒刺,只能变成破碎的音调堵在她喉咙里,最后翻涌起令人作呕的血腥味。在这一刻,她几乎心心胆俱裂,就连五脏六脏都跟着钻心的抽痛,疼得她快要喘不上起来。是啊……
难道她要亲手杀了父亲,为阿姊报仇吗?
可她还是不甘心。
“真儿,放下吧。"宋夫人轻碰成真的肩膀,想尝试着安抚下她的情绪,却发现自己,似乎从未对她做过这般亲密关心的举动。小臂停在半空中一瞬,她还是僵硬地轻抚了抚,匆匆道:“好好地活着,比什么都要重要。”成真却直接推开宋夫人伸来的小臂。
“为什么?“她强撑着快要崩塌粉碎的精神世界,连着追问,“父亲为什么要毒害尹姬?又为何要陷害于我?”
“他若是厌了尹姬,直接发卖不就行。”
“为何要多此一举!”